一
今夜，月光柔柔的，夏虫在草丛中低语，土地就更显得沉默。
沉默是一首歌，流动在月光里，流动在土地上，还有我的心里。
望着圆圆的月亮，看远天星光闪烁，点燃自己的心事。闭上眼睛，在这柔柔的夜里，所有的心事都开成了花朵，无法辨别颜色……
而我，注定要亲近这片土地，和它做肌肤之亲。每每孤独之时，我就会以匍匐的姿势，倾听土地的心跳，也让土地倾听我，在这柔柔的夜里。
我知道，我的生命源于脚下的泥土，源于这片月光下的土地，我的双脚即使到处流浪，也无法离开你。
你永远是静默的，静默中毫无表情地倾听我奔波的足音……
二
我的灵魂被流放了，那片生长月光的土地，你永远能接纳我，即使我想洗去心里的阴霾，寻找片刻的安宁。
曾经站在高高的山顶，看山脚下的水流淌孤独，向东，朝着太阳的方向。它们是寻找光明吗？寻找光明注定要永远孤独吗？
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，在自身灿烂荣光之时，却黯淡了另外的世界。而今夜，幸有这柔柔的月光，它们在这片土地上肆意地流淌，让我和所有的生灵，暂时共同拥有一片天地，安详而平和。
然而更应该平和的是我们的内心，只要它不再滋生膨胀的欲念，那么，虫依旧会弹奏出心曲，鸟儿依旧会迎着太阳歌唱。
我宁愿守着这片土地、守着这片孤独、守着这心灵暂时的宁静，因为在这样的夜里，在这月光下，你们无法看清我的表情。
三
今夜，草原上的荻花为何白了头？
风轻轻吹过，无数的心绪都摇晃在夜里。
那湾浅浅的水是我的心情吗？它们起伏在风里，将那一轮圆圆的月亮摇碎，如一支并不协调的乐曲，那细碎的月光如同跳跃的音符，纷纷扬起又静静地落下。
但那水下是期盼的世界，在这柔柔的月色里，邂逅了几尾闯进的小鱼。
那欢快的鱼儿，你可来自故乡的水域，不然你缘何也喜欢这柔柔的月光？
今夜，我仰望月亮，月亮却在注视，我故乡的土地！
四
傍晚的钟声散落在风里，夜在安静中闭上了眼睛。
路灯次第开放，那橘红的光芒增加了夜晚暧昧的色彩。
穿行在城市的风里，我独行的身影是否也是一道夜景。
月亮在高楼的缝隙间，注视着这座城市，城市在安静的外表下依旧疯狂。霓虹灯闪烁在风里，酒吧在音乐中沉醉，汽车如酒后兴奋的醉汉，毫无顾忌地在街道上穿行。无论这座城市的神经如何麻木，都不肯安静地睡去。
只有一条流动着别人血液的河流，静静地，载着这柔柔的月光，横穿城市……
五
今夜，不想寻找我迷失的情绪，望着那片疯长的森林，看它摇曳在风里，谁还能说夜晚都是平静。
月明星稀，心灵无望地逃离城市，在空旷的原野上筑起泥巴小屋，听茅檐呻吟在风里。
远天划过的流星雨，陨落的是谁的心愿，因为来的迅疾，不及防，都燃烧在空气里。希望都是自己点燃的，何必再寄托于转瞬即逝的流星，能看到它辉煌的轨迹已是缘分。如果它有幸变成陨石，摆在你的案头，也已经失去了棱角。
翻开屋前屋后的泥土，洒下种子，至于能开出怎样的花朵，结出怎样的果实，我也不知，只为不再疯涨出野草。
月光呀，尽管你将这宁静的大地照得一片银灰，我依然要在我心灵的屋檐下挂一盏古老的马灯，让它闪烁在夜里，尽管它的光昏暗而微弱，但那毕竟是我自己的色彩。
六
到哪里去寻找我来时的足迹？
守望心灵是最艰苦的任务。
当月色在这片土地上流动的时候，夜晚一次次地涨潮，此时我已成舟，悬浮在夜里，很难驾驭方向。放弃方向毕竟是一种痛苦，然而在夜色里挣扎更是一种痛苦，在这痛苦之间，我将如何选择？选择难道就不是痛苦的吗？
心灵经历了整整一个雨季，明朝阳光还会灿烂如初，但我怎能将我潮湿的心拿出曝晒，当沉重的心事蒸发之时，心已成一枚干枯的黄叶，浪迹在他乡的风里。
我宁愿将我之心，献给昭昭明月，以及这月光下的土地。
（转自“散文诗论坛”）